舒淇：女神回望女孩
- chinweeoh
- Dec 24,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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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演员转身成为导演，舒淇十年磨一剑，经历从剧本初稿到影片落地，以及不断推敲、回望与省视人生的过程，终于完成处女导演作品《女孩》，一部关于三代女性处境、成长伤痕和勇敢活出真我的电影，也让她重新认识自己。
WORDS/OH CHIN WEE 胡锦伟
PHOTOS COURTESY OF CARTIER & SGIFF
第36届新加坡国际电影节开幕片是舒淇执导的《女孩》，影片早前入围威尼斯影展主竞赛单元，并于釜山影展获得最佳导演。这回，银幕女神首次以导演身份来新与观众见面，连同两位女主角白小樱与9m88一起上台接受荣耀。
在狮城逗留短短几天，舒淇除了在电影节开幕礼走红地毯、接受媒体联访，以及出席另一部她主演的参展电影《狂野时代》映后交流会之外，还与本地电视艺人及电影节大使林慧玲举行对话会，畅谈初执导演筒的感受和体验，以及从导演的视角窥看三代女性的际遇。
剥洋葱般揭露伤疤
影片开拍之前，制片人“警告”舒淇，拍摄现场通常出现很多状况，身为导演，她必须镇得住场。开镜当天，她已在家里“揣摩”导演这个角色，预先演练在现场指挥剧组的样子。她说：“我本身是演员，演员最厉害的是饰演不同的人物，那我就 ’演‘ 一个导演吧。结果，表现还不错，就这样拍完一部电影。每天收工后，总是在想今天拍了什么、明天要拍什么、到时该怎么拍？脑袋一直在转，非常兴奋。”
她笑说，当导演既不必化妆，也不必减肥、忌口或做运动，无需担心身材走样，近乎百无禁忌。“太爽了，比当演员轻松一点。”
别看舒淇说得云淡风轻，实际上她从2012年就写了剧本第一稿，到最后定稿并于2023年开拍电影，耗时十年。“因为我花很长的时间写剧本，电影里的每个画面已经在我脑子里过了好多遍，所以整个拍摄过程很顺利，但我的白头发就是从开始写剧本时长出来的。”
十年里，她一遍遍重写剧本，字里行间不断与自己对话。她说，这不是一部关于自我救赎的电影，也没有强迫自己和观众与家庭和解，但是在创作过程中，童年阴影和成长的伤痕总会像剥洋葱那样一层层被剥开。“我必须面对每一片被剥开的伤疤，我也感恩曾经走过的每一步，最终成就今天的舒淇。”
感谢侯孝贤的提携
导演侯孝贤对舒淇的演艺事业影响深远，他们在2001年合作的《千禧曼波》是她职业生涯的分水岭，2005年的《最好的时光》更让她赢得金马奖最佳女主角。舒淇非常感激侯导的提携，如果没有这位恩师和伯乐的鼓励和督导，就不会有《女孩》这部电影。
当侯孝贤第一次提出她应该当导演时，她以为对方在开玩笑；第二次，她反问：你是说真的？直到第三次，就在《刺客聂隐娘》即将开拍之际，侯导对她说，你得好好考虑这件事了，她才认真思考当导演的计划。
那段时间她忙于工作，有想过找编剧为自己构思的故事写剧本。但侯导告诉她，作为一位有成就的艺人，她应该写一个与社会议题有连结以及带来正能量的故事。这番话点醒了她，《女孩》的雏形也随之在她心中浮现。
《女孩》开拍之前，她去基隆勘景，寻找片中母女日常往返的一条路，无意中走到一道陆桥，感觉似曾相识，随即起了鸡皮疙瘩，那正是当年她在《千禧曼波》里回眸一笑的经典场景。冥冥中自有天意，她觉得这是命运给予自己与过往的一次温柔链接。
勇敢走出自己的路
电影完成后，舒淇忽然意识到一个从未注意的细节，她原本是从女儿的角度切入写故事，最后才参透母亲这个角色的重要意义——妈妈曾经也是个女孩。这个发现让她得以理解父母当年教育子女的方式。
《女孩》讲述三代母女在面对困境时的抉择：从60年代的隐忍、70年代的无力，到80年代的挣扎，对照2025年的自由时代。舒淇向那些曾遭遇暴力或活得不快乐的女性观众呼喊：你可以勇敢走出自己的路。“现代女性有自己的一片天，不需为了照顾谁而牺牲自己。只要你是个正能量的人，虽然也会有失落、悲伤和孤独的时候，只要勇敢踏出第一步，哪怕生活多么艰辛，总会等到好日子。”
有观众留言说，看了电影后，原本密密收藏的伤疤再次被揭开，觉得心再次被撕碎。舒淇对此难过得想哭，也深感抱歉，很想给那位女生一个拥抱。“对有原生家庭伤痛的女孩来说，这部电影可能很残忍。庆幸的是，她们因此可以重新面对自己，现在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回望过去，她说自己一直都勇于面对各种挑战、尝试与突破，就像小时候离家出走，当演员后独自去香港打拼和学讲广东话，后来到中国大陆发展，把一口台湾国语变成标准普通话，这些经历锤炼了她的韧性。当她在 2023 年决定当导演时，也不过是延续她过去每一次的勇敢跨越。
不受他人言论影响
舒淇不太在意外界对《女孩》的评价，她说：“我从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也不会让评论影响我。“她也是个“固执”的导演，拍戏时，如果摄影师和制片人有不同的意见，她其实没有听进耳里，只是“假装在听”。
当然，拍电影讲求团队合作，她还是有例外的时候。影片现在的结局原本并不存在，后来她尝试给观众一个情绪的出口，花了两个多月写了新结尾。电影杀青后，她曾想删掉这场戏却又舍不得，因为演员演得太好，于是把责任推给剪辑师，对方认为值得保留，她最终听取团队意见。话锋一转，她顽皮地说：“将来如果推出导演版，我会把这场戏剪掉。”
银幕下的舒淇，美丽、睿智，而且快人快语。有观众问，她的丈夫冯德伦既是导演也是演员，问为不找他出任《女孩》的男主角？女神笑答：“因为这部戏要讲台语，我老公是香港人，不会说闽南语，所以丧失了资格。”她调皮地补充：“我和他合作过一部电影，他导我演，他觉得我这个演员很难搞。后来他知道要当导演，就不怀好意地说：哼哼，你也有今天。”
即将迈进50岁大关，舒淇笑说这次用了十年拍一部戏，如果延续这样的进度，她有望拍到80岁呢。为《女孩》辛苦宣传了一年，如今来到最后一站新加坡，她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回家睡觉，躺平，不要再讲《女孩》了。”
语气轻松得像放下了心头大石，又像小学生交完功课后得到一颗糖果的那种欣慰。女神，其实也是个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