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漫：在光影间狩猎
- chinweeoh
- Dec 15,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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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镜头捕捉真实，用画笔回归本心，中国摄影师陈漫的创作道路跨越时尚摄影、时装设计和水墨艺术，以敏锐的直接与洞察力游猎于视觉世界，在人工智能的洪流中守住初心。
WORDS / OH CHIN WEE。
PHOTOS COURTESY OF CHEN MAN
这是陈漫第二次来新加坡，上回是2023年初，她来给杨紫琼和安缦酒店集团(Amanresorts)创办人Adrian Zecha拍照。那是在奥斯卡颁奖典礼前一周，拍摄结束后，杨紫琼就去了美国，也凭影片《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成为首位奥斯卡亚裔影后。
当时人们都说陈漫会带给艺人好运，想要得奖最好找她拍照。这位中国身价最高的摄影师笑说：“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思想，搞得我挺紧张的，我给郑秀文拍照时，她也入围香港电影金像奖，幸好她得奖了。”
读脸如术 捕光如猎
林青霞、王菲、范冰冰、金城武、万宝宝、郭志怡……这些明星与名人在陈漫的镜头下展现独特个性，心思仿佛被摄影师轻易看穿。“摄影就像看相，人的外表是过往经历的外在呈现，故事全都写在长相里，我只是用镜头精准表达。”
她拍人物全靠天生对信息的敏感，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去研究拍摄对象的背景，拍摄时也没有太多对话，而是细心观察，凭直觉捕捉对方真情流露的瞬间。但她随即俏皮地补充：“其实，做做功课也是好的，让对方觉得’哦，原来你真的懂我’，这会让拍摄工作更加顺利。”
常年为他人掌镜的陈漫，自己的肖像拍摄同样不假手于人。她在摄影棚以专业器材拍的个人照，眉宇间有一股英气，眼神崭露锋芒。听我这么说，她想起了几年前首次参加电视综艺节目《天天向上》，与男嘉宾比赛射击时表现亮眼，几乎百发百中，连协助拍摄的特警都称赞她具有专业水平。她表示，拍照其实跟射击很像，只不过手里握的不是枪支而是相机。
“我用相机捕光，然后对焦、瞄准、按下快门。我们用1/125秒的快门速度，在这个秒速里捕捉到最精确的画面和满足所有需求，就像老鹰从天空聚焦地面的兔子，瞄准后俯冲下去抓住它。你说的英气，就相当于老鹰的姿态吧。”
如果说自画像是画家对自我形象的精神投射，陈漫在自己掌镜的个人照里展现的正是她作为摄影师的本色，以锐利眼神聚焦点镜头前方的“猎物”，那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自己。
时装设计隐喻世情
时隔两年重返狮城做客，陈漫这次是以时装设计师的身份来推介她为时尚品牌上海滩(Shanghai Tang)创作的“A Match”秋冬胶囊系列，这是她继今年初设计了“积翠”春夏胶囊系列后再次与品牌联名合作。
她对时装美学并不陌生，为时尚杂志拍摄封面时，后期修图不仅是对人物面容和身形的调整，还包括对服装线条的修饰。通过巧妙运用视觉语言，让穿衣者看起来更高挑和有气质。如今她只是换个战场，把“电脑改衣”的技巧转化为现实中的时装设计，对她而言都是视觉表达的探索。
她把沉稳内敛的黑色与充满生机的绿色交织于设计中，透过“积翠”系列表现中华文化融合含蓄与活力的价值观。她透过“A Match”系列重新诠释权力穿搭风格，在大地色与海军蓝的主色调中点缀了祖母绿、橘红与明黄，优雅之中带几分俏皮、童真与不羁。
她指出，系列名称“A Match”意为“一根火柴”，象征点燃热情，回归初心。“现今社会人人运用人工智能，如果有个朋友用纸笔写信给你，这是否比收到他的电邮要感动得多？ 这种力量就像一根火柴，非常稀缺，却能带来温暖。”。
在AI浪潮中找回温度
2003 年，仍未从中国中央美术学院摄影系毕业的陈漫，便为《青年视觉Vision》杂志拍摄封面作品。她从“前AI时代”一路走来，创作技法与理念不断演进，如今亦将人工智能作为创作的辅助工具，提升效率与作品的表现力。譬如她给法国导演Luc Besson拍照时，对方要求画面里有100只狗，有了人工智能就轻易解决这个难题。
她认为，尽管人工智能发展迅速，这门科技的逻辑系统与人类思维尚未完全契合，现阶段仍存在较多错误与缺陷，但她相信这个“生命体”有朝一日肯定会取代人类。
家有两小的摄影师说：“人工智能的发展就像儿童教育，必须经历漫长的修订和增补过程，最终目标是让这孩子取代父母，甚至超越父母，端看人类如何调教这门科技，道德底线还是重要的。”
没有既定风格
陈漫早年在《青年视觉Vision》的创作手法已十分超前，带有鲜明的二次元与游戏化风格，与今日AI生成艺术的特征高度契合。之后她为英国《i-D》杂志拍摄以中国少数民族为主题的《中国十二色》系列作品，零修图让素人模特儿显现脸上的雀斑，体现人文色彩。还有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为概念的《红》系列，人物背后的布景全是后期制作的成果。前年，她与加拿大音乐人Grimes合作，完成了个人首个NFT系列作品。
这些年来，她的作品没有既定风格，却又处处流露出不可复制的独特视角，无需标注也能“验明正身”。“我曾说过：我追求的不是风格，是准确。我在不同时期的风格是变幻不定不同的，你在Instagram看到我的作品，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风格都有，但你一看就知道是是我的作品。”
她自觉非常幸运，当年参与时尚摄影时，中国的时尚工业才刚起步，没有太多限制。如今的商业项目设定了许多框架或不成文的准则，由不得摄影师自由放任。“我经历了胶片到数码摄影这个变化很大的阶段，也经历了中国改革开放到经济蓬勃发展的过程，见证了很大的反差。我很幸运，能在这股浪潮中成为其中一个能在视觉领域发声和被人看见的角色。”
回归绘画天地
不开工的时候，陈漫除了走山、品茶和陪伴孩子之外，也会挥笔画水墨画。她从小展露绘画天分，妈妈送她到少年宫学画，直到高中她都在中央美院附中念书，生活离不开画画。
2021年起，她陆续为京都最古老禅寺建仁寺捐赠水墨作品，包括为寺里的灵源院绘制穹顶画《墨龙图》、为西来院创作穹顶画《白龙图》，以及在西来院的古老屏风绘上《爱因斯坦双狮图》。接下来，她极可能受邀为香港马会创作类似的绘画。
“我本来是画画的，后来当了摄影师，现在回归绘画，从数码空间回到物理世界，重新与纸张接触，逃离人工智能、丢掉电子产品，我挺高兴能参与这样的创作方式。”
这也呼应了她为上海滩设计“The Match”系列所追求的返璞归真，以狩猎者的专注与直觉，穿越形式藩篱，探寻更自由的视觉表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