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健勇：穿越丹青见山水
中国当代水墨艺术家曾健勇(Zeng Jian Yong)致力于拓展水墨的观看方式，让绘画从平面图像走向立体与延伸入空间，也让传统山水从“可观”变成“可游”。他在新加坡首办个展《物有灵》，邀请观众走入画中探索世间万物，感受作品所传递的自然意趣。
WORDS / OH CHIN WEE 胡锦伟
从早期将人物与动物入画，到创作“诸野”、“乌有园”等系列，曾健勇的创作逐渐从人本走向自然。10月8日至11月29日，他在新加坡品艺画廊(Prestige Gallery)举办个展《物有灵》，以画笔探索人与自然的关系，将山水、动植物、纸浆雕塑乃至展览空间视为一个相互关联的整体，对应“万物皆有灵性”的世界观，并重新思考“自我”在万物之间的位置。
在他眼中，人与物并非绝对隔离，而是一个彼此关联、可以互相感应的生命共同体。《物有灵》集中展示他创作中的一个重要面向，不同意象与材料之间所传递的精神性，成为了展览的重要线索。当绘画的内容进入了真实空间，观者的位置也随之发生变化。
观众是画作的主人
曾健勇于1971年在广东澄海出生，毕业于国立华侨大学艺术系中国画专业，结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助教进修班，是中国当代水墨画的代表人物，曾在中国、日本、美国、瑞士、意大利、澳洲等地举办个展和群展，作品在拍卖市场上屡创佳绩。
这次来新加坡举办个展《物有灵》中，他邀请观众“走入”作品，遨游在现实与想象空间里的自然天地，让呼吸、思绪和记忆融入其中，让观画不再止于目光所及，而是成为一段需要以时间完成的沉浸式经验。
“传统山水中的点景人物往往替观者占据位置，也规定了观看姿态；当人物被移除，山水便不再属于某一个‘主人’。谁站进去，谁就是那个人。”他没有为画面预设情节，让观者自己“做主”，完成故事。
自然发生的转变
对曾健勇而言，创作方向的改变并非刻意为之的“转型”，也不完全是出于理性判断，而是随着内在思考的变化自然而然发生的。当创作者掌握一套创作方法后，自然会尝试用于不同题材，而过程中偶然出现的岔道，则可能带来新的方向。
“一只脚迈了出去，另一只脚也就跟上，走着走着，慢慢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他引用捷克作家瓦茨拉夫・哈维尔所说的“第二口气”，来形容自己的改变。“当创作者耗尽原有经验与表达方式后，就必须离开熟悉的世界，寻找一种更成熟也更符合当下经验的自我界定。”他的知名系列“诸野”与“乌有园”，正是在创作走到十字路口时，逐渐孕育成形。
山水美在虚实间
“诸野”的景物取材自他在北京郊区生活经验，但并非对现实景观的直接描绘。他走出门就是郊外植被，但现实中的景色与他笔下的世界大不相同。“我的画面内容现实感不强，更多是来自记忆、想象或梦境。”
他笔下的山水不是自然界的复制品，而是经过记忆、想象与个人经验重新组织后的景象。“没有传统山水画的高山大川，现代郊野、住宅和日常所见同样可以成为山水的一部分，这是我眼中现代山水该有的样子。
去年，他的“乌有园”系列在上海爱马仕之家举办同名个展，从古人模拟山水建构园林汲取灵感，同时受到明代刘士龙在《乌有园记》中以文字描绘园林的启发，他将园林、山水与想象融入绘画，在画面中构建一个介于真实与虚构之间的自然世界。
他认为，山水的意义不是让人逃离现实，而是映照社会的另一面。尽管大自然能提供一个转换状态的空间，让人暂时远离俗世的喧嚣，却并非与日常生活割裂。“乌有园”让人联想到乌托邦，但他心中并没有一个脱离现实的理想国。“桃花源虽好，但我并不向往，因为它没有历史的厚度，也不会有未来的变化。”
用心灵滤镜看世界
山水为曾健国提供了创作内容，书法则是他整理画面的重要方法。面对自然界庞大的信息量，他首先要处理的是如何观看、选择与组织素材。他指出，古人很少单纯对景写生，而是依靠长期的书法训练所积累的经验，以情入画。他以此为借镜，逐渐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视觉滤镜”，面对纷繁的自然信息，懂得如何取舍、提炼，并将素材转化为画面语言，从而更自由地表达山水。
他对传统的重新理解，也延伸到材料与绘画方式。近年来，他的作品出现紫色、黄色等鲜明色彩，以及为纸张正反两面上色、加入色粉等方式制造丰富肌理，这些都源于他对传统中国画材料体系的重新思考。他希望在湿润状态下作画，因此必须更换纸张、墨汁与颜料，并随之调整笔墨方式。“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途中遇到了不少问题。随着时间推移，问题逐一被解决，个人风格也由此逐渐确立。”
即使作品从平面绘画延伸至纸浆雕塑、现场绘画与空间作品，曾健勇并不认为自己是在进行“跨媒介”创作，他始终与水墨不离不弃。“可能是和水墨媒介待的时间太久了，了解水墨的材料和工具的细枝末节，手底下有了一些办法，就不愿意切换到我不熟悉的领域。”
形式虽然改变，水墨的材料与经验终究是他的创作基础。正如他为个展《物有灵》营造的开放式观画方式，山水不再只是被描绘的对象，而是演化为让观者沉浸其中，并投射自身经验的空间。
《物有灵：曾健勇个展》
日期：10月8日至11月29日
地点: 品艺画廊 Prestige Gallery
地址：Tanjong Pagar Distripark, 39 Keppel Road, #03-01, Singapore 0890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