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雁雁：且行且珍惜

13年来，杨雁雁（Yeo Yann Yann)不仅见证陈哲艺“成长三部曲”的完成，也经历了为人母亲、影展封后和进军国际的重要阶段。新片《我们不是陌生人》上映前夕，且听她分享这些年在演艺事业的难忘经历、对表演的坚持、对角色的期待，以及对聚散的感悟。

WORDS / OH CHIN WEE 胡锦伟

CREATIVE DIRECTION / CHUA KWEE PENG

STYLING / HIRO@HHIROYX • @MMOKUKUMO

PHOTOGRAPHY / EUGENE LEE @EUGENEEGUMPP • @ENFINITE.CO

VIDEOGRAPHY / MING EN @_MINGEN

HAIR/PETER LEE @P_35A • 35A @35AOFFICIAL

MAKEUP/KAT ZHANG @KATZHANGMUA • @SUBURBS.STUDIO, USING CHANEL BEAUTY

PHOTO ASSISTANTS / YEO CHENG YONG @CYWITHCOLOUR + YU QI @YUZUKZU

DIGITAL IMAGING / DAVID LYE @DAVIDLYE PRODUCTION/ ENFINITE CO. @ENFINITE.CO

WATCHES / VACHERON CONSTANTIN

JEWELLERY / BUCCELLATI

拍戏的时候，杨雁雁吃得清淡，怕吃太饱会打瞌睡，她总是要求剧组买米粉汤。去年拍摄《我们不是陌生人》期间，她前后吃了30多碗米粉汤。“这部戏拍了40多天，而我大约拍了一个月多一点，所以吃了30多碗吧。”

如今回头看，过去在片场吃掉的米粉汤，仿佛也盛载着一段长达13年的旅程。从《爸妈不在家》(2013年)到《热带雨》(2019年)，再到即将于8月上映的《我们不是陌生人》，13年来，一个导演、一群演员，共同完成了属于他们的“成长三部曲”。她带点感慨地说：“这么长的时间，我们这班人从互不相识，到后来变成有家人的感觉。”

见证荣耀的三部曲

今年上半年，杨雁雁几乎都随着《我们不是陌生人》团队跑遍世界出席各大影展，一站接一站，最让她难忘的是柏林的雪。“印象最深的是柏林影展，这是新加坡建国60年来第一部新加坡电影入围柏林影展主竞赛单元，感觉很神奇，偏又遇到下雪，既浪漫又有点痛苦——我怕冷。”

华丽与局促，似乎总是同时存在，正如她第一次踏上康城影展那样。那是《爸妈不在家》的年代，影片竞逐最佳新导演，主办单位没有安排专车，加上这个组合第一次亮相，基本上没有人理会他们。我们在康城租了一间公寓和一间酒店客房，那段时间一直下雨，我们就穿拖鞋撑伞走去酒店，然后换上高跟鞋，天晴后美美地走红毯。”

到了《热带雨》，一切开始有了变化。“那时我有化妆师跟着，服装也有人打点，做足准备功夫后就去了多伦多国际电影节。”

13年来，她见证的不只是自己的成长，也看着新加坡电影一步一步走向更大的世界。“这三部曲带我见识很多可能我这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经历。”而那些经历里，也包括奖项，《爸妈不在家》和《热带雨》先后让她捧回金马奖最佳女配角和女主角。

当外界开始期待《我们不是陌生人》是否能为她带来第三次奇迹时，她笑着摆手：“好可怕哦，你们不要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如果真的得奖，那绝对是额外的奖励。”她强调，拍电影是群体工作，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不管得奖与否，荣耀与功劳都属于团队。

演员需要净空自己

坚持集体创作的信念，让她分外珍惜自己演过的每个角色。《我们不是陌生人》里，她饰演一名咖啡店的啤酒妹，她喜欢这个角色的率直与鲜明个性。“她说话很直接，性格大剌剌，而且嫉恶如仇，敢爱敢恨，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啤酒妹的衣着——短裤。“我是绝不会穿短裤出门的，不过，演戏就是这样，穿上戏服之后，就不再是我了。”

说到底，演员的工作就是不断离开自己，再成为别人。这些年她总是在成为别人之后，花很长时间把角色慢慢放下，净空自己。“我这么多年来接戏的密度都没有很高，这也是我刻意的选择。每当我投入一个角色，会很伤身，也很伤神。演完之后，我需要时间把角色给‘丢掉’，如果要我拍完一部戏又赶着进入另一个角色，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压力。”

她形容自己是“纯粹的双鱼座”，不喜欢有工作压力，也不喜欢仓促行事。她相信，自己的工作方式和节奏，是她向命运争取来的。“你心里怎么想，上天就给你什么。我一直在说，请给我一点空间，让我可以慢慢地创作角色。然后这些年我就这样走来。”

不想再演母亲

慢下来之后，她开始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譬如，她想暂时逃离母亲的角色。“希望可以暂时不要演妈妈了，毕竟我们的戏种不多，大多数是讲家庭的故事，即使我演的是杀手，也还是个妈妈。”

她想起Meryl Streep在电视上接受访问时说，在她40岁那年，一连接到几个剧本，都是要她演女巫。“我觉得好好笑，根本就是在说我嘛，只是没人找我演女巫，都找我演妈妈，哈哈。”

演员是被动的，除非她像许多好莱坞演员那样同时当监制，才有权力为自己安排角色。她解释，每个母亲的角色都有不一样的挑战，她只是演妈妈演得有点累了。“演员的幸福在于每演一部戏都有机会学习新事物，而我需要有新的刺激。”

女儿爱看妈妈演黑帮

当初拍《爸妈不在家》，她带孕上阵，在戏里饰演一名孕妇，影片杀青后，她也真的变成了妈妈，导演还把她生产的真实画面融入电影剧情之中。她记得影片在2013年国庆月上画，首映会当天正好是她女儿一岁生日，一转眼，女儿已经14岁了。

谈到女儿是否看过这部作品，杨雁雁笑着说：“有啊。看戏的时候，我告诉她：那个就是你啊，你在我肚子里面。”女儿上幼儿园时，学校为她庆祝生日，她特地播放电影中女儿出生的片段让全班同学一起观看。“我希望借这个机会，引导小朋友们回家后可以和爸爸妈妈交流，了解自己出生时是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她没有让女儿看她演过的所有作品，由于《热带雨》涉及师生恋题材，暂时被她列为女儿的“禁片”。不过，小女生认为不看也没什损失，因为她对妈妈演的文艺片兴趣缺缺，反而更偏爱这位金马影后主演动作场面。

“她希望我多演一些比较酷的角色，比如黑社会人物，喜欢看我打架，不爱看剧情片，希望我多拍动作戏。”对于女儿的期待，杨雁雁坦言自己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其实我也很想拍武打片啦。”

永保好奇，随时出发

事实上，她近年开始尝试不同类型的角色。去年，她演出Netflix动作电影《Havoc》，在片中饰演一名黑帮老大，用眼神杀人，开枪的机会比开口多，展现与过往作品截然不同的一面。

没拍戏的时候，她会跟导师上课，掌握不同地区华人说英语的口音，并且计划学习策马，为那些尚未到来的角色做准备。

“为什么我要尝试这么多不同的东西？因为我们这里的工作量不足以支撑一个事业，我得要去尝试不同地区的工作。”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演员的生存方式，永远保持好奇，永远准备出发。

温柔的告别

年初去柏林之前，《我们不是陌生人》的导演陈哲艺要演员先把电影看一遍，而看完之后，杨雁雁哭得一塌糊涂。“成长三部曲”终于来到尾声，是时候解散这个组合，但毕竟是13年的合作关系，心里万般不舍。今年国庆月，影片将于新加坡正式上映，那也是这支团队向观众道别的时刻。

“难得有一个不用说太多话，却都能互相理解的一个团队，可惜大家又不再一起工作了。”泪干以后，她学会用一种温柔的方式面对告别。“我们应该多去做不同的尝试，结束不一定是坏事。”

就像那30多碗米粉汤，终究会吃完，而属于那段时光的温度，会一直留在她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