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page

白志玮:叛逆的慢跑者

  • chinweeoh
  • 2 days ago
  • 5 min read

从日常生活中取材,将本土特色加以提炼并融入设计中,两届总统设计奖得主白志玮(Larry Peh)记录时代的调性,让时间酝酿作品的灵魂,在反叛与克制之间成就独特风格。


WORDS/OH CHIN WEE 胡锦伟


设计不是单纯对美感或形式的执行,而是与时间并行的创作实践,这是本地多元设计师白志玮的创作理念。他指出,相较于艺术家的自我表达,设计师不仅要面向商业条件和目标受众,更需为作品注入时代性。


“作品诞生的时间点、社会环境,以及对当代人可能产生的影响,都是设计师无法回避的思考。”基于这样的认知,他在近30年的设计生涯里游走于文化评论与设计实验之间,发展出一种兼容本土意识与国际视野、既幽默又冷静的独特创作立场。


Larry Peh: A Rebellious Designer in Restraint

烟火气中找到灵感


白志玮毕业于淡马锡理工学院视觉传播系,1997年投身设计领域,2005年创立&Larry设计工作室,并担任创意总监。他于2014年与2016年两度获得总统设计奖,如今&Larry的设计范围已扩展至平面、室内、家具、时装与器物设计等多个领域。


如何透过设计作品对在地环境与文化进行反思,是他长久以来关注的方向。“年少时,我看到身边有许多人可以接受法国人和日本人不准确的英语发音,觉得充满异国情调,却嘲笑本地人讲新加坡式英语(Singlish),这种双重标准让我深感困惑。”他开始思考,既然建筑界有本土建筑(Vernacular Architecture),那么狮城设计圈是否也能有本土设计(Vernacular Design)?


他的本土化诉求并非来自学院的理论,而是源于充满烟火气息的生活现场。咖啡店里冲泡咖啡与茶的安娣把用过的炼奶罐系上绳子做成外带杯子,这种“土法炼钢”的设计智慧,对他而言是未经命名的本土创造力,带给他很大的启发。他从生活中取材,巴刹里常见的鲤鱼图腾塑胶袋、划定吸烟区的黄线、商业区午餐时间被人用来“霸位”的纸巾包等日常物件和符号,是他信手拈来的设计元素,但绝非简单的复刻,而是有意识地提炼、转化和注入幽默感,塑造属于新加坡人的集体身份认同正是这样的风格,为他争取到经济发展局、政府投资公司、金融管理局等大机构的室内设计案子,也成就了个人独特定位与态。


Larry Peh: A Rebellious Designer in Restraint

不越界的反叛


2026年甫开年,白志玮举办筹备多时的回顾展《XX&L, 20 Years of Tom, Dick & Larry》,有系统地梳理&Larry设计工作室创立20年来的重要作品与实验成果,并以“克制的叛逆者”作为展览的核心主题。


“我是左撇子,从小家人 逼我改用右手,却从未询问我的意愿,心里当然不服气,无形中造成我对权威与规范的质疑,形成了有意识的叛逆。“在学校里,他是个爱发问、爱搞笑和常惹麻烦的学生,但顽皮之余还是会拿捏分寸,不让老师上门向父母投诉。他笑说:“我有自己的独门秘籍,反叛归反叛,尽量不惹麻烦。就像在新加坡随意涂鸦是犯法的,但只要在指定地点进行就没问题。”


他很早就学会自己解决问题,小时候家境普通,买不起花俏的铅笔盒,于是亲手装饰自己的日本铁质铅笔盒,换来同学们的称赞;家里的脚踏车被人偷了,没钱买新的,就买一片滑板,同样玩得开心。


Larry Peh: A Rebellious Designer in Restraint

不采取单一立场


长大后成为设计师,他必须配合各种设计案转变思考模式,这种化身博士(Dr. Jekyll & Mr. Hyde)般移形换影的能力,是他不断思考、感受、整合与连结的成果。“不管是办公或喝咖啡,我的大脑总是转个不停,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就只是不断吸收、观察和融会贯通。”


在这次展览中,白志玮让一些早期的非商业项目重新“出土”,例如2005年设计的一盏立灯,以各种回收胶带与工业胶卷叠加制成,涵盖不同尺寸、材质与颜色,唯独没有红色。他把作品取名为《Anything But Red》,以英文Red Tape(字面上是红色胶带,真正的意思是繁文缛节)为隐喻,指当局管得太严,导致许多具有潜力的创意概念被轻易否定。


他指出,观众或许只看到他呼吁当局开绿灯而不设红线的叛逆,却忽略了展品说明中“具有潜力的创意概念”这行字,如果只是泛泛之作,被否决了也并不可惜。“我的创作不会采取单一立场的陈述,而是引导观众思考事物的两面,正如我在叛逆之中仍保持克制。”


Larry Peh: A Rebellious Designer in Restraint

创意人的孤独感


另一件颇具纪念意义的作品《An Elderly Chair》,是他于2012 年为首届 SingaPlural 家具展而创作。他将一张徒具怀旧装饰意义却没有实际功能的传统咖啡店木椅改造成三脚椅,其中一只椅脚形似拐杖,暗示过时的设计应该“荣休”,让位给更有想法的创作。后来这件作品因损坏而被他丢弃,直至筹备展览时,工作室同事提起这张三角椅,建议他重做一张来展出。某夜,他独自回到工作室,亲手改装朋友送来的一张旧椅子。那一刻,情绪忽然翻涌,“我几乎哭了。”他说。


当初为公司取名 &Larry,只挂上自己的英文名,&前方悬空留白,因为是自己创业,并没有合伙人。他像童年时非常着迷的武侠人物独臂刀王那样,单打独斗,只身打拼了20年,那晚独自回到工作室,想起一个人辛苦领航的日子,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这种孤独感,在他看来,是创意工作无法回避的一部分。“优秀的作品必须具有灵魂,而灵魂往往在冥想、独处和安静时酝酿,当生活的噪音被移除,灵思才会浮现。”


他欣赏年轻设计师善用各种平台与曝光机会,但他也提醒,在人工智能盛行的当下,人人使用相同的软件与工具,真正稀缺的是灵魂。“如果灵魂能发声,应该会Bill Evans或坂本龙一的音乐,内敛、缓慢,却有深度。想要捕捉灵魂,就必须停下脚步。”


Larry Peh: A Rebellious Designer in Restraint

从视觉到口感


兩年前,白志玮创办清酒品牌Normat,对他来说,酿造清酒是一种“慢工业”,呼应他对时间感与内涵的追求。另一个原因则来自设计师的本能,他的作品涵盖家具、影像、服装等,“就只差可以放进嘴里的东西。当初在负责 Restaurant Andre的设计案时,看着主厨江振诚与团队在厨房里反复讨论,最终“设计”出一道道美食端上餐桌,他深受触动,希望有一天也能做出类似的创作。


他自认以一种近乎天真的态度面对人生,把自己当作作词人,以视觉语言代替文字,谱写设计曲目,记录当下的感受与时间的意义。“哪怕日后作品被视为过时或老套,也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真实。”


他心中还有一个未完成的愿望——拍电影,希望终有一天能拍一部短片或长片,以电影这个媒介,延续这场关于时间、灵魂与叛逆的思考。

Latest Story

© 2017 Muse Media Asia Pte Ltd

bottom of page